阿塔斯朵的春天

春天是无人问鼎的棘冠


茶马 @ 2009-12-21 19:07

自从建立抽屉后一直在鳗鱼日记写字。那个直抒胸臆讳莫如深的地址。不知该写些什么来给世界观看,于是春天就这样荒芜着。回暖的天空姗姗来迟。

这几个月展开一些事又在悲伤中收尾。很多次我想梳理但天空的蓝令人无助。有些事只能变成纸上的事我却为之感动。在暴雪过后的下午穿过一条废弃的路。那时红色的果实全部坠落。被积雪掩盖的树木投下漆黑的影子。我们沿着河堤行走,田里的少数麦子微微隆起它们是极简的。飘荡了几千年的云朵悉数游过眼睛。苍白的光线泛出了久违的暖色。
后来我还穿过一条并不长的街道寻找一只透明的矮罐。我想象它能装下芳香干燥的世界。

那个地址有凌乱的屋顶此起彼伏。三角图案和几何形状的矩阵。潦草的干季植物从间隙静默生长。从窗口望出去世界就是这样悬置着。室内空气寒冷。木门背后排列着钥匙。其中一把挂着一只蓝色的小鞋子。街道周围摆放有停止旋转的木马。天空铺成了道路我没有告诉你那是很久以前我丢失的地图。
后来我还看见一个修屋顶的人。他的梯子不见了所以他也被丢失。

寒冷的室内我抱着一个人的脸不知所谓地说话。
我说紫色的光辉笼罩了那些山体所以它们是壮丽的。

我叫他小麦色的狐狸一遍又一遍。
想要被驯养的世界已消失在久远以前。


 
茶马 @ 2009-07-25 14:06

很久以前,我居住在一座北方小镇。起伏的蓝色屋顶就像鲶鱼的脊。那是五月,稀少的雨水有时打下,一只小麦色的狐狸便无处躲雨。我牵着它的耳朵看天空中留下游痕的各种事物:半人半马的兽、一颗星、星上的鹿和喂鹿的人。那时天空就像打开的琴箱,所有事物都是对它的模仿。
后来我还开始做梦,梦中之物是狐狸和一场旷日持久的雨。它们对我张开的天空形状的耳朵。后来我还梦见梦醒了,在一颗星上喂我的那个人。其实梦中不仅有北方故事的开端,还有最后一天,大约是1973年,两个人守在一块坍塌的影子下看天空一角再不能修好的样子。

这个阴雨绵绵的奇怪的春天有的人收到信笺。而我抱着听得见风景的机器一整天。我在等待,以及写一些漫长无边的笔记。有时抬头望一望飘过的云朵它们投在廊下的形状不一的影子其中的一枚图像就是我。


 
茶马 @ 2009-06-01 19:05

窗口望出去有三条线段。它们是很久以前这间屋子的主人用来阻挡动物或者阳光的。窗下有一个人用白色的墙灰剥落物写下的只言片语。窗永远是半开半闭的样子就像1973年饥饿的猪笼草。光线总在那个地方不经意地转折。它在线段上缠绕片刻又动作迟疑地离开了。有时会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动物从线段下面缓慢地爬过。线段的背后是另一面墙,光线在它的身上打出印记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空气中布满一种微红颗粒,时间就呈现出那晚我在一栋楼下看到过的三角形的光芒。
而每一天,总是同样的那一天。


 
茶马 @ 2009-05-29 02:30

这个天气,整天都在过敏。花粉,牛奶,以及酒精。皮肤干燥,昏睡,情绪稳定,很有点人到中年的意思。今天是假期的第一天,去街上买了2双布鞋,1条裤子和3件上衣。近期的风格真是接近,总是棉和麻,实在田园到不行。很想要一只藤编的手镯。还想要一只手镯像极了光线的贝壳制品。我喜欢它们在蓝色的忧郁的星期三带来的一点点骄傲和安慰。最近很少看书,把不少胶片都洗成了纸制品,正在寻找一枚透明而质感的大相册让它们团聚在一起。然后在一个蓝色的忧郁的星期三送给一个我一直想念的人。
有时感觉心曾经超载,但现在已不会要求了解。

总是写到这里,会不自觉地热泪盈眶。好像那个我想念的人就在我身边一样。就好像星期三的光线漏在我的肩膀上。连消失都已经消失。


 
茶马 @ 2009-05-01 10:34

在墨迹状的街道上我拍下了所有和质数相关的门牌。慵懒的蓬勃的羊齿背后它们是蓬勃和慵懒的。獭穿着墨绿色的外套在路的对岸某个人院外的矮墙下和他喜欢的小动物玩。一朵云就停在我和獭的中间样子很像牡丹。细碎的阳光和树叶将天空切割成多块而我们没有交谈。我在紫荆关路和韶关路看见一些穿过树林举着硕大道具的新娘,这个棉质的纤维的下午她们看起来真的有一些荒诞。
后来的一天我们在昏暗的下雾的岛屿想象被一只海兽追赶。再后来的一天我们穿过倾斜的桥洞去找一座美术馆。我们都知道那里的钟指针垂下它们是柔软的。

獭还在颠簸的隧道的车厢里告诉了我三件事:猪看不见天空;鱼的记忆只有7秒;螺是最灿烂的尸体。它们是微小和郑重的纪念。



 
茶马 @ 2009-04-05 17:10

春天我想寻找一套图鉴,至少应该包含这样几种事物:史前时代(化石、恐龙及早期植物)、鲸(或者海洋生物)、候鸟(画下每一种的迁徙路线)、造山运动(尤其是火山)、天气(比如闪电、台风)。这几天陆续搬了一些书回家,大地色的木架上列有盲目的分类。曾经见过一个诗人的木架,在不规则的星期六的房屋里,每一种分类都异常清晰;就像句读或是诗的分行,它们是清晰的。很多次我会想象倾斜的没有液体倒出的下午,诗人停在他所需要的分类前,他取下一本书如同取下了半熟的果实。
而我的阅读更像是久治不愈的慢性病。在没有液体倒出的悬置的下午,我取下任意一本书一种分类,最后合上那些字就像从来没有触碰过那样。

附近期书单。
瑜伽之光。感觉的自然史。周有光百岁口述。长物志。颜色的故事。孤独及其所创造的。野棕榈。印象派四重奏。还有两本书比较有趣。僵尸的奇异生活,关于人类遗体。以及生命的轨迹,关于占星。



 
茶马 @ 2009-03-15 18:57

恋床的毛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我在床上几乎能干一切事情。除看电影听音乐哭泣等常规项目外,还另外开发出诸如画画写作摄影等诸多乐趣。其中最绝的是曾连续48小时以上卧床不起,在被窝里完型了一整幅土耳其地形。我一直坚信,床榻之岸是某种想象的特征,在那里每个人进入了梦境。而在梦境之中,他们构建着不确知的内里图景。
不过,我想在床上度过一生的决心也曾遭遇过沉重打击,这个难以启齿的癖好引发了一次短暂的需要抚摸的哭泣。后来有一次我在一列西行的火车上度过3个坐姿的夜晚,睡眠的多少也令那些夜晚长短不一。

世界是静的。是下陷的。也许我喜欢的,是睡眠的姿势而已。



 
茶马 @ 2009-02-23 02:40

雨水是我热衷书写的事物,但小时候的我并不喜欢下雨。因为很喜欢的小火车游戏、跳房子游戏在雨中并不能进行。那时我只有5岁,住在石库门房子里,天井总是潮湿的它长出了带翅膀的雨季,水缸里持久地续着水仿佛倾倒不尽。我住在底楼,有时天花板上会爬过昆虫的痕迹。现在我想,如果人也能留下存在过的证据该多好。但那时的我并不喜爱这些痕迹。有一次它们不小心打翻在我的小猪头拖鞋上,于是我很不高兴。但当我开始很用心地观察这些痕迹,一种奇妙的难以扑灭的感觉却迅速占有了我的身体。对微观感觉的偏好直到今天也常常令我温暖无比。
这几天下了好多雨。在雨水降落以前我数度走出白色的房屋,兴奋的感觉难以抑制。雨前的天空是红色的就像一枚初秋的果实。在那枚天空状的果实之内你我都是微小的籽。后来果实又像一只过时的笼子,我想那里驯养着一头困倦的狮子。再后来天空变得晦暗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寂静的,藤本植物的叶子悬置于半空就像铃铛或者星星。

起风了于是我回到白色的檐下,坐在木质的台阶上看着不肯对我说话的雨景。


 
茶马 @ 2009-02-03 01:10

太阳是不是照耀失意的人,在拉萨狂奔的夜晚我这样想。
结束了险象环生的旅行,此刻却无心沉静写字。长途旅行总能让人自省,也频频闪现出静物状的片段,时间被切割成了三角形的碎粒。泥沙俱下。我不想为这次旅行过多地书写什么,只想说它充满了平淡的思乡情绪。在完成自我观照的同时也被另一种光线打到。这束光线来自2006年郎木寺后山的清晨,一株等待命名的植物,和那些倾斜的忧伤记忆。
我曾经观察过那束光线它就像一条幽暗的河。而此刻河水已经干涸它再也不流动了。那是曾经名为永恒的事物但事物的名字却是速朽的。


 
茶马 @ 2009-01-12 22:47

诗人说,冬季行走是悲伤的行走。
一行蚂蚁爬上乌有的云梯变成了杰克的豌豆。在行走以前,我反复看到这样的图景也不知道究竟意味着什么。近期总是出现一些少言寡语的逻辑它们的想象不着边际。我想冬季是不思议的,它是属于蛰伏的所以令行走变得悲伤。天空中没有鸟类的羽毛降下连偏执的候鸟也放弃了飞行。于是天空就是那道用于返乡的寂静的岭。
冬季的行走没有景致的意义,大自然萧条一片。但范围的概念在一片萧条中也成为自己的反义,所以行走不再限于任意一种范围。它是冷静的。它是自省的。这样的行走因为内向而格外悲伤。

几天以后我正要投入这样的行走,这样的悲伤。我想每一步都要走得坚定。
我请求下一场雨。


 
茶马 @ 2009-01-07 22:23

书上说,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然后迁徙,画出了今天的格局。但我一直相信,我们仍在同一个地方,只是地理发生了飘移。
为了这件事,我和许多人发生了争执。我的一个朋友认为,因为语言和肢体的离散,世界于是变得很冷淡。她说她曾经梦见自己回到一个叫做乌苏里的地方,和一只熊作伴;醒来的时候她便哭了。
我的这位朋友告诉我所有人都不再回到美好的年代,所有人一出生就已经几百岁。

我想她说的是世界上不再有熊或者豹子,取而代之的是张牙舞爪的捕兽工具:笼子或者绳索,以及没有被打开的梦。她的想象悲伤无边,令世界变得灰暗。
而我并不同意她的想法,但也不能反驳她。我相信世界可能被布置在很深的雨水或者光线里,但年代仍是美好的;那些从灵魂中渐渐淡出的声音正变成大地乡村的晚钟更为持久地笼罩着我们。

可我的相信始终是微小的,所以在以往过去的几百年中没有一个人相信过我的相信。直到有一天我读到一些字,它告诉我仰望的肉体正在等待重新被谁抱起;告诉我鸭子形的烛火和帽子形的夜空。我激动得无以加复,劳作的农人已经停下手中的活,诗人重返那条语词的岭,那些人都沿着无人认领的足迹回到了还未到来的过去。而那里已经修葺一新。

诗人说每个地方都在下雨,那人无处过夜,就来到他的梦里。
于是梦带着每一个人穿越红海回到了自己。



 
茶马 @ 2009-01-06 18:48

这几天有这样好的几件事。
比如说我在地下家居店里看到一盏丹麦产的台灯。细长地倾斜着就像长颈鹿。于是我把它搬回了家,放在灯泡早就毁坏的床榻之岸。夜晚的时候这盏灯会画出一些柔软的线条,一直爬上我的脸颊,成为永不枯朽的藤本植物。有时它也是那枚模糊的卵,我想象世界就是从那里诞生的。很久以后我就变成了一个热爱光线的人。

还比如我在为旅行做些准备。这次我想带走长耳朵的小猪侠。买了暗紫色的羽绒服,橘色的羽绒睡袋,可以承受零下十几度。还准备了一支可以敲碎核桃的登山杖。过几天要把东西都打包好。另外还要准备一些药片。
药片总是被我遗忘的事物。但目前身体状况不是最好,重感冒,赶稿,昏昏沉沉的。感觉系统更是迟钝到不行。以至于昨天有人批评说我只重分析,是不容易感动的。最后还要把年代的夜晚带走。把自己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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